两个名字的来头 刘青山、张子善，这两个名字后来成了新中国反腐史上头一对被枪决的贪官。可往前倒几年，他们还是立过功的干部。从功臣到死囚，不过几年光景，转折之陡，正是这桩案子让人唏嘘的地方，也是它被人记到今天的原因。刘青山是河北安国县人，家里穷，从小给地主干活，挨打受气是常事。十五岁那年他投了革命队伍，在冀中一带当小战士，胆子大、脑子活，很快成了骨干。后来被敌人抓去，硬扛过拷打，组织把他救出来送进学校，这才有了后来当干部的底子。抗战时刘青山在大城县当书记，带着队伍和老乡跟日军周旋，立过功，也攒下了人心。到了一九四九年，他坐上天津地委书记的位子，管的是大城市，权也重了，风口也变了，从拼死拼活的人，变成了被人捧着的人，日子一变，心思也跟着变。 张子善的另一条路 张子善也是河北人，深县出生，家里更苦，父亲早亡，靠亲戚帮衬才读了书。他进过师范，赶上九一八，跟着同学上街喊抗日。一九三三年入了党，随即被捕，硬是五年没松口，出来后找回组织，在冀中干起支前的事，和刘青山成了搭档。一九四八年，平津战役打响，张子善带着几十万民工往前线送粮送物，千难万难里把事办成了，上头点了名表扬。就这份功劳说，二人确实给革命出过力，也正因为如此，后来才有人念着旧情，想替他们说话，把人情摆到了法度前面。进了城、掌了印，两个人的心思就变了。刘青山讲过，自己九死一生挣来的位子，享点福算什么。话虽短，底下的念头却长。他们不大听底下人的意见，把公家的钱当成自家的钱袋子，越拿越顺手，越拿越没边，直到收不住。 一笔笔糊涂账 查下来，刘青山动过机场修建款、救灾款、治河款，还有给干部家属的救济粮，前后折成旧币是一笔吓人的数；又跟奸商勾连，让国家再搭进去一大笔。更过分的是，把拨给民工的口粮卖了，换差的充好，赚的差价拿去香港买了两辆好车。这里头的旧币，和后来用的新币不是一回事，折算下来，二人吞下的数目，抵得上那时普通人几十年的工钱。一个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进项，养三口人刚够，他们一伸手就是成千上万个家底，这账，老百姓心里都有数。底下不是没人清醒。有个叫李克才的，是他的下级，看不过去，先找省里的书记反映，反被说成不讲团结。他不退，一九五一年底，在省里的代表大会上，当着几百号人的面，把二人的事捅了出来，这下捅出来，惊动了北京。 调查与收网 北京立刻派了调查组下来，十一月、十二月接连把刘青山、张子善控制住。一个在天津、一个在外头，先后归案，案子坐实，数字摆在那儿，谁也替不了。新中国头一桩大贪案，就这样摊开了，躲不过，也压不住。案子定了要重办，当年跟他们共过事的一位老同志坐不住了，念着一起扛过枪的情分，找到华北局的一位负责人，说二人有功，能不能将功折罪，留条命。那位负责人回得干脆，中央定了的事，不好再提，话到这儿，本该打住。递话的人不死心，反复磨，负责人只好把意思转给上面。毛主席听了，沉吟了一下，说出一番分量很重的话：正因二人资格老、功又大，才更该立规矩，不杀他们，救不回后面成百上千个犯糊涂的干部。这番话，把个案提到了队伍的根上。 改名的小插曲 还有个细节，案子要公开时，有人提议把刘青山的刘，添三点水改成清，免得影响不好。毛主席不答应，说就要实事求是，让大伙看清是谁，别遮遮掩掩。一个字都不让改，透出的是对事情本身的态度：错就是错，不换皮。一九五二年冬天，保定体育场上，人头攒动，二人被当众宣判，立即执行。从功臣到死囚，不过几年光景。那一声枪响，打的是两个人，立的是新政权不护短、不饶贪的样，后来的人提起，都明白那声枪响的分量。把这事放回那年头看，它发生在三反运动里头。运动针对的是机关里的贪、浪费和官僚气，刘张案是里头最大的一颗雷。借这桩案子，上面要给全国干部敲警钟：江山是打来的，不是拿来享的，手伸长了，照样办。回头看，最硬的其实是李克才。在人人都绕着走的当口，他敢捅，是拿自己的前程赌。一个下级，扳倒两个上级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心里那杆秤没歪。后来人记这桩案子，常先记他这个名字，而非那两个主角。